梳头(2 / 2)
生的、细密的痒。
他垂眼盯着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,忽然伸出手,用力揉了揉女儿的头发。
宽阔的手掌仍带着运动后轻微的热度,将青羽本就有些蓬乱的头发揉得更乱了。
“啊!——”梁青羽被梁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,却也同频接收到了来自父亲的、隐秘却笨拙的信号。她猛地抬起头,昨晚逛新家那股劲儿又回来了,怒目圆睁:“爸爸!我的头发!”
小孩恢复活力,梁叙更来劲,干脆伸出两只手捧住她的小脸,汤圆似的,轻轻揉吧揉吧。
而后故意将她的头发揉得更乱了些,声音里有难以言喻的怜爱和笑意:“乱得跟头小狮子一样……还头发。”
青羽被他搓得晃来晃去,只能徒劳地抓住他的手腕,着急地“嗯”、“嗯”叫唤。
梁叙松开她的脸,那股陌生的、想要触碰的痒意却还没消散,心里仍有很空洞的地方不能满足。
望着女儿被揉得红扑扑的脸颊和乱糟糟的头发,还有那双因为着急而瞪得圆溜溜的、和自己极像的眼睛,鬼使神差地,他又伸出手,轻轻捏住她秀气的鼻子,左右扭了扭。
“小家伙。”他低而轻地说。声音因为运动后和刚才的笑意,有些微哑。
青羽彻底惊住了,都忘了挣扎。她感受到爸爸是真的喜欢她。
一瞬间,像是有一颗巨大的、温暖的、融融的糖,猛地砸进她心里,甜得发酸,酸得发涨。眼眶一下子就热了,红了。
哎……
他的情绪敏感的小孩。
梁叙的手还停在女儿脸颊,拇指指腹轻摁了摁,声音更轻下来:“要我帮你吗?”
“什么啊?”小女孩瓮声瓮气说。
梁叙俯下身,离她更近,温热的气息几乎拂在她额前的碎发上。他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,慢慢说:“帮你梳头发。”
青羽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,那双还泛着红的眼睛骤然亮起。她几乎是从高脚凳上弹了起来,手脚并用地就要往下溜。
梁叙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,失笑道:“跑什么?”
小孩被他攥着,回过头,眼睛还是红的,可里面的兴奋几乎要满溢出来,亮得惊人:
“我去楼上拿梳子!我有的!”
啊……是,是需要的。
梁叙手上力道松懈下来,嘴角按不住地上翘:“去吧。”
青羽像只被放生的小鹿,赤着脚“噔噔噔”就跑上了楼。
梁叙则找来平板,划开,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,然后输入了几个字。很快,他找到一个视频,将它架在杯架上。视频的标题赫然是“上学这样给女儿梳头发”。
他拿起烤好的吐司,涂上黄油,用骨瓷盘装好,又倒好温牛奶,放在青羽方才坐的位置前。然后,他端起自己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咖啡,倚着岛台,目光落在平板屏幕上。
视频开始播放。温柔的女声在清晨安静的厨房里低低响起。
青羽从楼上下来时,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——爸爸侧身对着楼梯,宽阔的肩背挡住了部分晨光,正专注地看着吧台边平板上的视频。屏幕的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,瞧着格外清晰冷峻,可视频里传出的,却是如何编辫子的轻柔讲解。
她放轻脚步走过去,手里攥着一把梳子。很普通的桃木梳,梳齿有些旧了,是外婆用了很多年、后来给她的。
梁叙听到动静,侧过头。看见她,视线先落在她的双脚。
嗯,这次穿鞋了。
他满意地朝女儿伸手,“过来。”
同时岔开双腿,将凳子向后挪了挪。
青羽走过去,把梳子递给爸爸,自己乖乖到他双腿间留给她的位置,站得笔直。
梁叙动作很生疏,甚至是笨拙。他捏着那把小小的旧木梳,对着平板上暂停的画面,试图从青羽后脑勺的乱发中划分出清晰的头路。
手指偶尔碰到小孩的头皮。温柔的、酥麻的,青羽明明才刚醒,觉得自己又困了。幸福得要睡过去。
视频里,温柔的女声又在讲解。梁叙皱着眉,神情专注如同参与一场商业谈判,手上却不得章法,几次差点扯到青羽的头发。
但她始终很安静。
背后就是爸爸的体温,他身上的气息将她彻底笼罩、包裹,几乎是密不透风。
似是终于攒够勇气,她问出心中盘旋了一夜的问题。
“爸爸…”
“嗯。”梁叙仍旧专注在小孩的头发,很随意应了一声。
“那是什么?”青羽的声音很轻,几乎要融进视频的背景音里。
“什么?”梁叙边梳理女孩仍旧混乱的头发,边问。
“就……很香的。”青羽抿了抿唇,想尽量说得自然:“昨晚啊……你出去之后,回来就很香……跟次卧的味道很像。”
末了,她不情不愿地补充:“好好闻。”